
转自:中国旅游报
□颜紫
在水乡,出门见水,溪、渠、河、湖、浦、港、汊,深深浅浅,徐徐疾疾,宽宽窄窄,交交织织,既柔媚,又野性。
舟楫照顾不到的水域,就有了桥。
在城市待久了,我喜欢独自回到故里,去野外造访一座座桥。相对于城市混凝土大桥,我更垂青那些被遗忘在时光深处的老桥。那桥下,淌过的不仅是流水,还是野蔷薇似的发黄的旧时光。
那些桥,或为青砖砌就,或为条石垒成,或为木板横搭,或为古碑相枕,有的绵延半里,有的不过数米。倘若将一条条流水比作源源不绝的琴音,那么,这一道道桥就是沧桑的琴弓。
有些精美却落寞的古桥,需要花时间去抚摸、体味、凭吊。
在水乡,有一座曾盛极一时的清代古桥。桥上人流熙攘,桥下舟楫如织,来来往往的步履,磨亮了桥面的青石;吱吱呀呀的车轮,碾出了深深的凹槽。听大人们讲,在桥下的河床上,曾有人捡到商船遗落的古币。
偶尔回乡,我会绕一个弯,打这座古桥经过。
石桥静静的,桥影静静的。疯长的艾草、芭茅、葛藤、牛蒡、野稗等植物遮掩了桥栏。那回荡过车辚辚、马萧萧的桥面,只有清风拂过时的沙沙声,以及断断续续的虫鸣。俯瞰桥下,水清澈得可以看见河底五彩斑斓的石子,偶有鱼儿浮出水面吐泡。蒲、苇、菰、蓼等挺水植物随波摇曳,大团大团的水藻被流水梳得无比柔顺,宛若女子的飘飘长发。
仿佛,人们一下子走光了,只留下我久久伫立在原地,忘了自己,忘了时间。
在水乡,有一面大湖。日落时分,可以看见半里之遥的断桥。听大人们讲,早年间,每逢赶集的日子,人们从桥上走过,远远看去,如在画图中,宛在戏台上。可不知哪一年,家乡暴发洪水,桥被冲垮了,再也没有修复。
每每从城里归来,我都喜欢静静欣赏这座断桥,特别是秋水长天,断鸿声里,任思绪翩飞,怎么也看不够。看得久了,不知为什么,所有烦恼便烟消云散了。
那些坍塌散落的桥石,宛如一块块不规则的积木,或栖一只白鹭,或憩一尾老龟,被夕阳涂成橙红色。断桥常年浸在青浪间,石身泛着温润的碧色,在我眼里,仿佛化作了一具具图腾。
有许多次,我想泛舟去亲近它们,但转眼一想,也许无法得到的东西才弥足珍贵,于是放弃了打算。
又有谁会说,残缺的东西就不美呢?
那些桥如乡愁,萦绕在心,一辈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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